林陌先前的醉意已經消去，兩人在車後座依偎著，半晌，林陌突然問：“要不要去看電影？”

“好呀！”宋筠立馬回答。兩人好不容易見一次面，她自然舍不得真的只是見一面就又分開。不過轉念又想到，林陌現在不能開車，酒駕被查到就麻煩了。

“可是，我駕照還沒考過。”她嘟囔地補了一句。

林陌扶著額頭笑了笑。兩人去了林陌就近的房子，之前他讓小倉去客房休息，因而進門的時候林陌刻意地放輕了動作，那一瞬，兩人更像是偷溜進別人家一樣。林陌房子裏的視聽室宋筠從來沒進過，畢竟兩人相處的時間很少，更別提一起在家裏看電影了。

“想看哪一部？”林陌彎著腰選片，宋筠指著一個名字，“就這個吧！”

他定睛一看，有些年頭的片子了，《西雅圖夜未眠》。開始播放片頭，林陌關了燈，房間裏頓然有了影院的效果。椅子是連座的，林陌把左胳膊伸開，宋筠咬了咬下唇，順從地靠了過去，原本林陌想把手臂收緊一些，卻明顯感覺到宋筠身體一僵。

林陌低低地呼了一口氣，他能感覺到宋筠的緊張。

“宋筠。”他更靠近了她一些。

“嗯？”宋筠口裏應了一聲，目光在電影畫面上遲疑了一秒才轉過來看他。

“和我相處，如果有任何的不適應，你都要說出來，我不希望你覺得委屈。”

宋筠定睛看著他的臉，剛剛他呼出一口氣，在她聽來更像是一聲嘆息，因而她也在暗暗地懊惱。她把頭擱到他心口，雙手縛住他的腰：“你這麽晚了還回來陪我，我還有什麽委屈的呢？只是我不能替你分擔工作，也不能在你身邊照顧你。”

如果兩人沒有任何關系，或許她還有可能當作是他的臨時助理出現，但真到確定關系之後，他幾乎不和她同時出現在公眾視線裏。她知道他是要避免被記者拍到，這也是保護她的方式，她能夠理解，所以也並不覺得委屈。

林陌的手臂收緊，宋筠更加往他懷裏湊了湊。最近宿悒頻出新聞，他生怕再在哪裏出了狀況，將還對自己身世一無所知的宋筠爆出來，他擔心她沒有足夠的心理承受能力去面對大眾的非議、猜測甚至誹謗。

那天，他在宋筠不知情的情況下，故意帶她去了那家私房菜館。他們和蔣士心的相遇也並不是偶然，他帶宋筠去那裏，蔣士心帶祝正謙去那裏。原本他以為可以有機會讓祝正謙和宋筠見上面，卻沒想到祝正謙避而不出門，看了蔣士心的暗示，他也知道自己絕對不可以把宋筠領過去。

他總是很忙，但宋筠幾乎不問，他也沒有說。今天他去了祝正謙的住處，地址就在城南的居民聚集區，祝正謙一個人獨居，住的是兩居室的小公寓。

祝正謙給他開門之後，一言不發，轉身進了屋裏，他關了門也跟進去了。來之前，林陌原本以為會吃閉門羹，但現實狀況還算好，祝正謙的態度冷淡，但至少沒有對他避而不見。

房間裏陳設簡單，他跟著祝正謙進了書房，書桌上堆砌了書本，還有厚厚的稿件，應該是正在創作的劇本。祝正謙這幾年不導戲就深居簡出，埋頭創作，各大活動都鮮少出現，去年的一個作品得了最佳導演獎，本人根本沒出席去領獎。

林陌看得出來祝正謙臉上的不悅，張口道：“祝老師……”

他話還沒說完，祝正謙就打斷：“坐！”他說著話，手上拿了茶壺和和杯子，“我自己隨便泡的茶，你要是不講究，就喝吧！”

這茶自然是喝了，林陌剛把杯子放到嘴邊，祝正謙突然又說：“你真的和宋筠戀愛了？”

“嗯！”林陌擱下杯子。

“好啊，你小子！”祝正謙猛地把茶壺往桌上一頓，刷地站起來在房間裏走了個來回，才說話，“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和宋筠的關系了？”

“不是。是在陸編劇那件事之後，我才知道的。”林陌說的是實話。宋筠當初給他講的是那個伯伯的故事，他私下有把祝正謙往這上面聯系過，但那時他認為，最大的可能也不過，祝正謙便是宋筠要找的伯伯。

後來宋筠說了自己媽媽病情嚴重的前因後果，他才重新審視了整個事件。而陸茵茵在微博上曝光祝正謙的私生女侵犯原創編劇權益的事情，一向對這些花邊新聞視而不見的祝正謙竟然主動出面認了宿悒為幹女兒。這樣一來，更說明了祝正謙有要保護的對象，而這個人就是真正和陸茵茵產生矛盾的宋筠。

“你不該插手宋筠劇本的事。”祝正謙面色嚴肅，“編劇這一行就是這樣的，沒給別人做過嫁衣裳，沒有前期的磨練，她即便能嶄露頭角，以後的路也走不遠。”

“宋筠是你女兒，她也有這個才華，你真的忍心看她……”

“如果她真的有才華，這個本子沒了，她自然還會寫出比《塘上行》更好的劇來。如果寫不出來，她也就沒有吃這碗飯的命。難不成一個編劇指著一個劇本就能過上一輩子舒坦日子？”

林陌知道祝正謙心裏有氣，也就靜等著他發洩。在宋筠劇本這件事上，林陌自認為的確做處理的不妥當，因而才引發了後續一系列的麻煩，祝老師教訓他也是應該的。

“寫了一天東西，走吧，陪我喝一杯。”祝正謙前一秒還是罵人的模樣，後一秒就換了顏色，拍了拍林陌肩膀，兩人出門去了祝正謙常去的店。

一邊吃著菜一邊聊天，祝正謙問到：“頭疼的毛病還犯嗎？”

林陌搖頭。半年前在西安疼過幾次之後，他專門有去做了檢查，鄒銘遠說了一切正常，而自那以後，他的頭疼也的確沒再犯過。

祝正謙挾了一口菜，之後突然把酒杯往林陌面前一擱：“喝了。”

既然都說好了來喝酒，林陌也不含糊，握了杯子將半杯白酒見底，冰涼的酒水滑過喉嚨，帶起一陣火一般。他酒量並不好，平時也幾乎不喝白酒，胃裏的灼熱感讓他略有些不適。

“這個女兒我是不能認的，所以以後我也不會再見她，你也別給我制造什麽偶遇的機會。”

“我明白！”林陌打量著他的臉色，略有遲疑，但還是答應了。

“我知道我沒有什麽立場來要求你，畢竟我沒養過她一天，根本不敢自稱是她的父親。但我還是厚著臉皮請求你，不要傷害她。來！”祝正謙給他倒了一杯酒，看著他喝下去，才又繼續接話。

“我知道你要說你是真的喜歡她，我也相信你說的話，但是，我想你要仔細想想你是否真的喜歡她，還是因為其他原因，比如感激……”後面的話，祝正謙遲疑了一下，眼瞧著林陌變了臉色。

“祝老師，你……”

“是，我是調查過你。”祝正謙搶先一步承認，“我一直堅信我的女兒還活著，所以我找人去渝州調查過，當然，也包括你的某些情況。我不清楚你是否是因為宋筠在你出車禍的時候救過你，而把感激當作是愛情，這些都不重要，至少現在的情況來看，這些並不重要。當你們有一天感情淡了，好聚好散，不要讓她太難過！”

“老師，你可能誤會了，宋筠沒有救過我，我也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想要和她在一起。”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什麽都給不了她！沒有足夠的時間陪她，甚至都不能讓她曝光在大眾面前，然而她卻可能在你出狀況的時候要遭受莫名的壓力呢？

“我虧欠了她媽媽一輩子，所以我不想看到她可能會遭遇的不好的境況。我只希望她能好好畢業，找個好工作，找個對她好的普通的男人，這就足夠了。”祝正謙心裏煩悶，明明是白酒，卻當白水一樣灌自己，同時也不忘逼著林陌喝。

送醉酒的祝正謙回了公寓，林陌知道當天這趟算是白來了。

電影畫面變換，林陌望著專註屏幕的宋筠的側臉，悄悄靠近，輕輕一吻，宋筠轉臉來看他。

“等我忙完這一陣，我們就出去旅行，好不好？”

“嗯嗯！”宋筠笑著使勁點點頭，像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胳膊上，將臉和他貼得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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